文.圖/周文豪
  「哇!好噁喔!」
小兒子除了蜘蛛以外,沒有什麼動物嚇得了他。日前他看到一個小皮包,竟然臉色發青。
老同事王維梅退休後旅居澳洲,託人送來一個小禮物。那天,接過小盒子,心頭暖和和的,但打開包裝盒一看,一陣涼意竄到脊梁,連頭皮都發麻。

  那是一個海蟾蜍皮包。

  沒錯,那是從一隻去掉四肢的海蟾蜍(Bufo marina)剝下皮做成的皮包。這樣的東西看了就令人毛骨悚然,有人會用它嗎?真令人懷疑。

  從吻端沿著吻眼稜,繞過眼眶內側到耳後腺之間有一條硬稜,耳後有一個碩大如銅板的毒腺,正是海蟾蜍的特徵。澳洲人為了解決海蟾蜍的問題而生此策,是非難斷,但海蟾蜍對澳洲本土生物的衝擊是不爭的事實。

  海蟾蜍原產於美洲熱帶地區,包括美國德州南方、墨西哥、中美洲及巴西、秘魯等地。曾為控制甘蔗害蟲而引入安地列斯群島、夏威夷、斐濟、菲律賓、琉球群島、新幾內亞、澳洲及許多太平洋島嶼。如今,海蟾蜍成為有些地方無法去除的痛。
海蟾蜍體型大、食量驚人、適應力強、族群擴展快速,用來控制蔗龜子或其他甲蟲,有成功的例子,也有不成功的例子;有些地方甚至出現反效果,因為牠們把稀有的甲蟲也一併吃光了。海蟾蜍的毒腺很大,毒性不小,有些野生動物不明究理,誤食海蟾蜍而亡,造成地方物種的浩劫。這就是外來種招來本土物種滅絕的惡因之一。

  台灣也曾在日本時代引入海蟾蜍,幸好沒釀成災。南投縣集集的台灣特有生物研究中心在前年出版的《赤崁晚風:台南兩棲爬蟲動物》一書中,有一作者曾戮力尋找海蟾蜍不得,懷著失落感寫下《海蟾蜍——尋找失落的蟾蜍》一文。我倒是覺得海蟾蜍這外來種,不要也罷!

  1978年春,我在東海大學林俊義教授的指導下,與台灣糖業研究所王博優教授共同執行蔗田鼠類生殖生態學研究。林老師告知,台糖的前身曾引入海蟾蜍試圖控制蔗田害蟲。當時在系裡的古文獻裡找到研究海蟾蜍的高野秀三的論文,判讀他可能野放海蟾蜍的地點後,專程南下糖試所的溫室區及周邊的蔗園及農田做詳細調查,當時只採獲黑眶蟾蜍,並無海蟾蜍的痕跡,心中的憂慮寬釋不少。
  24年後,一只海蟾蜍皮包不但勾起往事回憶,也再度觸動前年5月赴琉球群島時驚悚的心弦。

  日本人大約在台灣引入海蟾蜍時,也將它引入琉球群島。海蟾蜍在台灣搶灘未成,卻在琉球群島的幾個島嶼氾濫。

  5月的石垣島有些熱,晚上搭坐友人的車,奔馳在兩邊都是蔗田的公路上,瞧見海蟾蜍在車燈所照及之處紛紛向草叢跳避的窘狀。海蟾蜍的體型比黑眶蟾蜍大許多,但行動卻加倍敏捷,跳起來有些像小兔子。我最初還真以為是小兔子,直到在路上看到不少蟾屍,才領悟起來。看來牠們的動作還是沒有飛輪快,稍遲疑就變成輪下冤魂,蟾屍在高溫高濕下很快腐敗發臭,連路面都污染了。

  海蟾蜍的適應能力可謂上乘,牠們不但在石垣島上乾燥的甘蔗園裡亂竄,我們走到海拔較高、非常潮濕的密林裡,牠們照樣不缺席。一個不屬於石垣島的族群,在短短數年間就覆滿了島上每一吋土地,其生態浩劫若何,恐怕不是用「代誌大條」四個字就能道盡。這次琉球群島之旅,海蟾蜍的肥胖身影,真讓我捏了一把冷汗。還好,牠未在台灣釀成蟾禍。

  打開澳洲海蟾蜍小皮包(拿在手上,心中有些毛毛的),裡面有一片小紙條,上面寫著:「蔗蟾(Cane Toad,即海蟾蜍)在1935年由夏威夷引到昆士蘭的Gordonvale,即Cairns南方22公里處,用來對抗蔗龜子,這種害蟲正侵蝕甘蔗工業。從此,牠們便縱橫於昆士蘭,並跨到他州去了。蔗蟾目前被認為是威脅本土野生動物的害蟲,人們正盡全力去消滅牠。蔗蟾的皮堅韌、粗糙、耐用,可製成良好的皮革製品。中國醫學用蟾蜍入藥已有數個世紀之久,可以治療心肌疾病和癌症。總有一天,蔗蟾會反過來被飼養,製成藥物後,便成為救命丹。」

  的確,世事難料;烏鴉能變鳳凰,過街老鼠也可能變成太上皇。縱使海蟾蜍有一天會成為救命丹,我認為台灣不宜為了丁點的利益再引入海蟾蜍,因為牠所製造的麻煩,可能遠勝於牠所帶來的利益,願國人深思。
圖1.澳洲海蟾蜍皮包,拿在手中令人很不自在

圖2.引入琉球石垣島的海蟾蜍標本(體長16公分)。台灣的黑眶蟾蜍身體只約2個50元硬幣長,此圖可略知海蟾蜍體型有多大

圖3.耳後如銅板大的毒腺令海蟾蜍看起來很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