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姑娘與敦煌石窟彩繪顏料

文/何傳坤.圖/敦煌研究院提供

 敦煌石窟中莫高窟、西千佛洞、榆林窟及東千佛洞擁有壁畫4萬5千平方公尺,彩塑2415尊,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時間最長、內容最豐富的沙漠美術館。壁畫及彩繪上的著色顏料,相傳是與一位容貌出眾、心靈手巧,名叫「五色」姑娘的故事有關。

 唐貞觀年間,敦煌千佛洞大興土木,鑿修洞窟,一時之間,技藝超群的工匠雲集敦煌。其中有一位張姓畫師更是高手中之高手,他有位女兒取名「五色」 ,從小就是張畫師的得力助手。由於工程規模太大,顏料短缺無法按期完工。當時負責修建洞窟的沙州府曹大人堅持要在四月初八佛祖生日當天來拜佛敬香,順便巡視洞窟修建的進度。所有的畫師們都束手無策,尤其張畫師更是愁腸百結。

 五色姑娘當晚做了一個神奇的夢,夢見在三危山裡找到了顏料。當她去揀顏料時,那五顏六色的顏料都鑽進石頭縫裡。她就用雙手去刨,石頭縫突然變成大嘴巴把她的十指咬斷,鮮血直流。五色姑娘在疼痛難忍,傷心大哭之時,突然萬道霞光出現,只見兩位荷花童子扶持著觀音菩薩走到她面前並指著前面青石崖下的那塊白色巨石說:「巨石下有井,只要橇開石板,砸開井底,便可得到所需的各種顏料。」

 張畫師照著五色姑娘托夢所示,帶著所有的畫師到青石崖下搬走巨石,其下果然有一口井,井深且寒氣襲人,誰下去呢?此時,五色姑娘奮然下井,由畫師們用繩把她吊至井半空時,霞光閃爍,只見五光十色的一條巨龍將她拖至井底,頓時井口湧出五光十色的顏料。五色姑娘用自己的寶貴性命換來猶如聚寶盆似的顏料。後來世世代代的畫師們修千佛洞所用的顏料均取自這口「五色井」 ,並紀念這位五色姑娘。其實莫高窟歷代所用的顏料,並非取自五色井。科學家們的研究另有一說。

 自1978年開始,敦煌研究院對莫高窟492個洞窟,從代表11個朝代洞窟中的壁畫及彩塑像上採了紅、藍、綠、白、黃、黑及棕色變色等293個顏料樣本。後來,又對西千佛洞5個朝代6個洞窟取了36個抽樣。根據初步研究分析,敦煌壁畫中的顏料大體可分為無機顏料、有機顏料和非顏料物質三大類別:

1.無機顏料:

● 紅色有朱砂、鉛丹(又名紅丹) 、雄黃、絳礬。

● 黃色有雌黃、密陀僧、鉛黃。

● 綠色(圖1)有石綠(另稱孔雀石) 、銅綠。

● 藍色有青金石(Lapis lazuli)(圖2) 、石青。

● 白色有鉛粉、白堊、石膏、雲母。

● 黑色主要是墨

● 金色有金粉

1.莫高窟第487窟出土晚唐泥質灰陶顏料碗

(內有綠色顏料殘留)

2.莫高窟五代第5355窟出土的青金石顏料

2.有機顏料:

● 紅色有胭脂(紅花提取物)

● 黃色有藤黃

● 藍色有有機藍(靛藍)

3.非顏料的礦質:

● 白色有高領石、滑石、石英、白雲石等。

 上述顏料中,個別的顏料很早就開始使用,有些卻是史料中所未記載者。如青金石、密陀僧、絳礬、銅綠、雌黃、雲母粉及葉蛇紋石。其中青金石是敦煌石窟使用時間最長、用量最多的顏料。這種青金石是一種天然礦物,古代稱璆、琳(即美玉) 。在現今礦物和化學中,是化學組成複雜的多硫硅酸鈉。產於火成岩與石灰岩、白雲岩的接觸地帶,和方解石、白雲石等伴生。據史載,敦煌地區有可能出產過這種顏料。目前,至少在中國尚未發現有青金石的礦源。在世界上只有阿富汗等9個國家才出產青金石。

 顏料中銅綠和綠鹽的化學成份為氯化銅,其形狀、顏色的描述以扁青、空青為主,或俗稱石綠。在敦煌石窟使用的時間自北涼至元代。北涼石窟壁畫顏料中出現大量的鉛黃,在古代煉丹著作中又稱密陀僧,在敦煌莫高窟盛唐時期壁畫中大量使用。在莫高窟壁畫和藏經洞保存的唐代絹畫中分析出雌黃顏料。古書記載敦煌縣的雌黃州以生產雌黃及朱砂而聞名。雌黃與雄黃又稱礦物鴛鴦,這與敦煌一帶出產硫磺礦產有關。

 絳礬不但是煉丹的原料也是名貴的藥品,敦煌石窟壁畫及彩塑中所使用的紅色均為絳礬所調製。早期敦煌學研究人員認為壁畫所用的銀白色顏料是鉛粉、石膏,經抽樣分析後,這種顏料是天然片狀的雲母粉。敦煌鳴沙山和莫高窟崖面砂石含有雲母,古代畫師就地取材製粉後做彩繪。敦煌莫高窟中唐112窟著名的「反彈琵琶」壁畫(圖3)就是用雲母粉繪製而成,可見當時顏料加工技術水準相當高超。古代畫家「用玉石粉做繪畫顏料」的說法,顯然是指葉蛇紋石玉,這種玉也是製造「夜光杯」的上乘材料。

 敦煌石窟舉世聞名的壁畫及彩塑像若未經古代畫師們千辛萬苦地搜尋礦產資源及精煉加工,勢必難以創造出多彩多姿、五顏六色的作品來。這些默默無聞,經籍未列名的偉大藝術家不但為後世留下偉大的文化遺產及代代相傳的五色姑娘傳說,也可經由他們所留下的彩繪顏料來揭露古代中西文化、貿易及科技交流的「機密」。

3.莫高窟第112窟 中唐 反彈琵琶 李振甫 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