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的生態哲學與自然保育


文.圖/啟明.那娃

 台灣國家公園到處林立,成立速度與密度應居全球之冠,國家公園面積占國家土地的比例也屬罕見。國家公園所揭示「自然保育」與「教育遊憩」的宗旨,在台灣受到普遍的支持和歡迎。但是,大家卻從未感受到,生存在國家公園範圍內及附近的土地內的主人──原住民,他們的「生存權」卻遭到無情的剝奪。

 根據「國家公園法」的許多規定,是禁止人民在公園範圍內「焚燒草木或引火整地、狩獵動物或捕捉魚類、採折花木」等行為。此外,今日就影響原住民生活的相關政策而言,並非僅僅是《國家公園法》而已,其他如《野生動物保育法》、《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森林法》、《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礦業法》、《建築法》等法規也都影響原住民的生活。但是原住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其經濟生活中最重要的便是農業種植、捕食魚類,文化的特殊性也常常需要保留狩獵、祭儀的傳統文化,因此造成許多原住民與國家公園的衝突,這些衝突使得社會大眾也常常誤解原住民的經濟生活是與自然保育概念衝突的。然而,原住民的生態智慧真的與自然保育牴觸嗎?

 在狩獵行為方面,目前一般學者專家和保育人士的論述成兩極化的傾向,傅君教授認為,一方面,部分保育人士譴責原住民是「野生動物的殺手」;另一方面,台灣原住民卻被認為是「有生態智慧」、和大自然和平共存的「保育者」。

 就「原住民是野生動物殺手」的觀點來看,原住民長年在山區狩獵,勢必對野生動物造成威脅,尤其是對保育類生物的影響。但是,以屏東裴家騏教授針對大武山地區野生動物的數量與種類,和當地魯凱族的狩獵數量做分析後發現,當地野生動物的數量一直維持一個平衡的數量,並未因為狩獵而減少。這說明了台灣原住民的狩獵文化與野生動物保育是可兼存的,台灣的生物資源在合理使用下,可以樂觀地建立永續經營的環境,我們所需要的只是自律合理的狩獵規則,而不是一套完全禁止的野生動物保護法。

 事實上,我們在觀察許多原住民的狩獵行為時發現,原住民的狩獵是以族人夠吃為原則,絕不會多取。我們還發現,他們為了保存物種的繁衍,在設計陷阱時,會控制捕獸器的踏板重量,只有過重的動物才會觸動機關,體重較輕或幼體則可避免落網。

 民族文化工作者馬騰嶽先生認為,粗糙不全的《野生動物保育法》,雖然想要保護野生動物,但是卻犧牲了原住民的狩獵文化。人類的狩獵行為在生物鏈中有其一定的角色,若是誤解了保育觀點和保護目的,除了喪失生物資源利用的可能性,其實更缺乏積極的人文關懷。

 再由劉炯錫教授研究指出,海岸阿美族可在不破壞海岸的情況下進行水產養殖,而如海藻、螺貝類仍可長期採集,且這些生物目前也未有因採集過多而有減少的跡象;所以劉教授贊成除了狩獵以外,原住民在大自然中的採集行為,基本上都合乎世界自然保育方略對生物資源保育的目標與生命中心倫理及生態中心理論。而筆者認為這更是因為原住民在與環境長期共存而發展出獨特且智慧的生態哲學使然。

 生態保育的觀念源於物種多樣的觀念,認為自然界中所有的生物是演化的結果;而人類的位置放在生物鏈中來看,卻可能是最終的消費者之一。依此看法,人類做為野生動物的獵殺者,也自有其長久的演化淵源,而不應被視為一種落後的行為,也不應被泛道德地視為野蠻行徑。

 荒野是人類文明以外的另一種文明,故有學者從環境正義的觀點認為,熟悉荒野特性的原住民,其所思所行足以為自然環境最適當的信託人及代理人。根據紀駿傑、王俊秀教授以及國外學者調查研究(Krauss, M. 1992)顯示,由文化及生物多樣性的空間重疊中,荒野正好是文化多樣性與生物多樣性交會之處。也就是說,高生物多樣性的國家(地區)與高文化多樣性的國家(地區)的關係,是一種「高度相關」的關係!而台灣原住民千百年來與自然相處所發展出來的生態智慧的思想,以及相傳長久的農、漁、獵、祭典、禁忌等生態智慧的行為,都證明原住民確實是自然生態系統的最佳管理人選。

 1992年於巴西里約熱內盧舉行的「地球高峰會」所簽署的「關於環境與發展的里約熱內盧宣言」中,從關於原住民的部分條文「原住民的知識和傳統習慣在環境管理和發展方面,具有重大的作用。各國應承認並妥善維護他們的特性、文化與利益,使他們能夠參與永續發展」,可見國際環保組織早已肯定原住民的傳統文化和生態智慧與自然保育哲思相結合,並且相輔相成。

 我們都知道,棲地的破壞才是自然保育和環境保護最重要的問題。由原住民開墾山坡地的情形看來,此行為似乎是環境破壞的兇手。從原住民與土地長年互動的關係看來,不論是在狩獵、採集、捕魚或墾地,原住民若只是單純的基本需求,絕對不會對環境構成任何威脅。但是如果自一個社會分工及經濟市場供需下的巨觀角度看來,原住民不過是廣大消費者的代罪羔羊。我們在談生態保育都不應當將原住民看成此一問題的唯一主體,也就是說,生態保育的工作是整個社會的責任,原住民只不過是在環境上比較接近第一線,而且是做為一個社會需求驅使的執行者罷了。因此,對於原住民使用自然資源可能會對環境造成破壞的問題,如果能夠規劃一套完善的地區經濟體系發展,配合其獨特傳統文化及生態哲學,才是根本的解決辦法。

 日前美國華盛頓州的馬卡族印地安人,為了恢復傳統文化儀式而要求美國政府允許獵鯨的行為,得到適度開放的許可;在台灣,南投地區的布農族人也因傳統文化的需要,得到適度開放狩獵行為的同意;鄒族人保護答娜依谷溪的環境,進而保育了高山word2.jpg (463 bytes)魚;達悟人靠海而捕食飛魚,為了尊重海洋資源,他們吃多少捕多少,透過「終食祭」的儀式,讓飛魚不至於因為人類大量捕食而滅絕。本文許多的調查及觀點,在在都證實原住民對於自然的認知以及長年發展出來的生態智慧,不應被誤解與自然保育衝突,唯有更進一步瞭解原住民文化,才能更深刻認知其文化及生態智慧的內涵。

7-3-1.jpg (8763 bytes)

 

我們應從認識原住民的文化開始,進而解讀原住民
生態智慧與自然保育的關係。